17
五个月后,我婆母秦夫人的隐疾痊愈大半。
但世事无常,到了和前世一样的节点,她还是溘然长逝。
陆恒春在灵堂中沉默跪着,朝臣们来来往往,口称「节哀」。我看见他低着头,等众人散去,才落下一滴眼泪。
皇帝夺情,没有丁忧,他立刻回到变法的洪流中去。
我闲来无事又弄来许多木料,在家刨木头、刻木雕。
姐姐说我是木头,木头的爱好也是木头。
第一个成品拿给陆恒春看,他夸了我一通,又说:「二娘再刻一个送给我吧?」
我问他要刻什么,他说要刻一朵海棠花。
又是一年暮春,我们坐在台阶上,庭院中的海棠随风落满地。
陆恒春望着远方出神。
「那一年洛水河畔,她送我一支海棠花。」
「我说春色虽好,却已迟暮,只得见落花。她却说,落花时节又逢君。」
「她一直性子安静,闲暇时好读书。我知道她胸有锦绣,却还是头一次听她剖白。」
「那时我说,此情此景,愿岁岁年年。」
我似懂非懂。
他讲过的故事掺假,大体却是真的。
只是不在京城,而在他的故乡洛阳。
一别经年,再见时云泥已异,物是人非。
一个月后,春天彻底结束了。
变法已近尾声,我在一个寻常的早晨收到消息,陆恒春再次被群臣参奏。
这次皇帝没有保他,而是应了那句「千百年来变法者无人善终」,他被判枭首弃市。
陆恒春的父亲也是孤儿,没有家族之累,我是新妻,被朝廷强令义绝。
变法的拥趸流放了几个,贬谪了一群,剩下稀稀拉拉的臣子,默默站进了四皇子的阵营。
死的只有他一个。
行刑之日,我和姐姐一同去送。
陆恒春说,叫我找自己喜欢做的事和喜欢的人,还夸我的木头雕得好。
他将那枚我送出去的海棠木雕紧紧攥着,抬头向城楼上望了一眼,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残存的一缕春风拂过。
围观者渐渐散去,等到黄昏,姐姐也去另一条街买糕点。
我则一直等到夜幕降临。
夜空孤月长明,照着地上的人。
或许这也算是,落花时节又逢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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